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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略收缩还是前进?脱欧后英美外交政策的彼此矛盾

英美作为亲哥俩,两国特使在华盛顿与伦敦之间的互访通常都有着一套固定格式。由于英美两国同种同文又同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种种特殊关系令彼此往来非常频繁,且遵循一种默认的特使来访礼节。在过去的日子里,美国国家安全顾问对伦敦的访问不会引起特别注意。通常白宫特使会先致电知会英国外交部,然后才或许进入首相办公室,递交美国总统书信后才不慌不忙地会谈,然后大大方方地步离唐宁街10号首相府返回华盛顿。

然而,此次特朗普特使约翰•博尔顿(John Bolton)本周访英却体现出一种不同过往的慷慨大方,令外间琢磨是否英美之间在国际舞台上会否出现一种新的结盟模式。

英国新首相约翰逊和特朗普似乎正在建立一些人可能称之为特殊关系上的更加特殊的私人关系。众所周知,尽管途径不同,英国新首相和美国总统都是通过兜售民族主义、反移民的民粹主义上台的,这种民粹主义破坏了西方传统民主国家长久而稳定的价值观。两位领导人都不宣称也不寻求自己在欧洲大陆有太多朋友。他俩都对欧洲大陆的各国可以说是熟视无睹,这种意识两人近乎趋于一致。

当然,与华盛顿建立特殊关系的想法并不新鲜。自上世纪30年代丘吉尔就提出以来,几乎每位首相都有过这种想法。老实来说,自从二战结束之后,英国一直是美英合作中从属伙伴,尽管它有时认为自己更聪明——正如前英国首相哈罗德•麦克米伦所言,英国之于美国如罗马的希腊。

然而,到了硬脱欧的关键一刻,约翰逊与以往历届前任相比更需要从美英两国关系中获得更多支持。他倡议最强硬的脱欧理论将不可避免地摧毁英国外交政策在欧洲的支柱。现在,英国人在柏林和巴黎已经很不受欢迎了。如果英国在约翰逊的带领下确实在10月31日以无协议形式彻底退出欧盟,那么在欧洲支柱倒塌后,英国另一在美国的支柱将不得不承受巨大的额外压力。

美国政府与其他人一样清楚这一点。那些对外交微妙保持警惕的人,期待从博尔顿此次访英行程的点滴中观察,今后华盛顿计划开展对英贸易的新定位和态度。有英国媒体批评约翰逊姿态太低,博尔顿与约翰逊的会面与其说是首相和总统特使的会面,不如说是同行的会面。由此我们可以看到了英国退欧后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对美国的过于依赖。

博尔顿提醒外界,特朗普政府已经抛弃了曾经把美国塑造成欧洲一体化鼓吹者和担保人的大西洋主义。过去,美国领导人如杜鲁门、艾森豪威尔和肯尼迪均出现在欧盟订立商议的各个重要场合和过程。过去,对这些美国前领导人来说,一个稳定和繁荣的欧洲,一个拥有北约联盟团结下的欧洲,是美国国际领导地位的最重要支柱。

对于英国,出于国家利益的动机,过去几任美国总统都纠缠着要英国加入欧盟。为了游说英国加入欧盟,美国前国务卿艾奇逊曾说出英国未能在后帝国时代找到一个国际角色的伤人言论,常被英国人铭记。由于地位的巨大落差,几乎没有英国人会记得,艾奇逊曾对麦克米伦政府决定申请加入当时的欧洲共同体表示过祝贺。但艾奇逊看来,英国、欧洲和美国都是战后以规则为基础的多边体系扩张的赢家,但他却没有理解到英国在短短二十年两次世界大战后国力耗尽导致地位急速下降的痛苦。

然而一切在特朗普上台后戈然而止。

特朗普想颠覆这种智慧。正如此次白宫特使博尔顿所言:“我们认为成功的英国退欧非常符合我们的利益,”他补充道,“英国成功退出欧盟是对世界民主国家阵型的一种声明……而欧盟的流行做法是,当人们并未按精英们希望的投票方向投票时,欧盟会让农民们一遍又一遍地投票,直到他们选对为止。”

特朗普政府认为,对于一个回避国际领导、支持美国优先单边主义的美国政府来说,分而治之是有道理的。让特朗普最恼火的是,欧盟拥有对抗美国的经济影响力。否则,怎能会有其他域外大国在伊朗核协议上藐视他。另外,欧洲各国也拒绝参与美国封禁华为参与下一代5G通信项目的倡导。由此看来,欧洲不听话了,那么一个强大的欧洲并非美国所想。由此思路想来,英国退欧应该受到“称赞”,因为英国退欧将极大削弱了欧盟。按照同样的逻辑,离开欧洲后变得衰弱的英国成为一个更加顺从的盟友。此乃一箭双雕之计。

此趟白宫特使博尔顿来访,热衷于表现得宽宏大量。他表示,特朗普迫不及待地想与约翰逊签署一连串贸易协议。他准备让美国的鸡肉和牛肉可以进入英国,让美国企业在英国国民医疗体系中扮演一个积极角色。

博尔顿表示,出于同样的原因,美国政府推迟了对约翰逊施加更大压力,包括要求英国否认对伊朗核协议的态度,以及调整英国对华为的软弱路线。特朗普可以等到约翰逊带领英国完成无协议脱欧后再商议此类议题。或许有些人可能认为这种姿态很慷慨。但熟悉国际政治的英国政府保守决策者都知道,特朗普不会等太久就会要求约翰逊配合美国外交政策。

然而,自二战到如今,世界格局已改变很大,英国和美国看待世界的角度已完全不同。英国的国家利益要求需要增加国际多边接触,而这类国际积极接触如今在美国看来却是需要采取大范围退缩战略。然而,英国内部人士也明白,约翰逊对特朗普说不将是多么困难,如何保持美国全面协作的情况下持续推行国家全球化战略将会是约翰逊的新政难点。

 

江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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